榆中文物小故事之一百一十四丨盛唐气象的艺术见证——唐海兽葡萄纹铜镜

唐代是我国铜镜发展史上又一个新的高峰。铜镜在质地上，加大了锡的成分，显得银亮，既美观又适用。造型上，除了继续沿用前代的圆形、方形之外，又创造了菱花式、委角方形镜（四角内收的方形）和有柄手镜（带长柄的便携镜）；以半圆形钮为主，适配各类镜体形制；部分镜钮融入装饰元素，如兽形钮（瑞兽、龙凤造型）、方形钮，兼具实用性与艺术性。题材上，以孔雀、喜鹊、鸳鸯、鸾鸟、鹭鸶、鹦鹉等现实禽鸟为主，搭配狮子、葡萄等外来瑞兽植物，构成海兽葡萄花草镜，把对理想的追求和反映生活的画面应用到镜上。工艺上，达到古代铜镜制造巅峰，除传统铸造外，还运用多种装饰技法铸造出精工细致的金银平脱镜、错金银、鎏金、螺钿镶嵌镜；金银平脱镜将金银锤成薄片制成花纹，贴于镜面，奢华精致；错金银、鎏金、螺钿镶嵌镜通过金属、贝壳等材料镶嵌，增强纹饰立体感与华丽感。它融合了多元文化，呈现出丰富多样、雍容华丽的时代特征，充分显示出唐代铜镜的独特风格。

榆中县博物馆珍藏的这面唐代海兽葡萄纹铜镜是唐代铜镜的典型代表和艺术瑰宝，为国家三级文物。从其造型、纹饰、内涵、工艺等方面看有如下特点。

多元文化的深入融合

葡萄原产于地中海沿岸，西汉张骞出使西域，沟通了西域与汉朝的联系，打破了当时匈奴强盛所造成的中原地区与西域的隔绝状态，从而将丝绸贸易为代表的中西商道连接起来，为发展此后的商贸交流起了极大的推动作用，促进了以丝绸贸易为代表的中西方之间文化交流。同时丰富了汉族人民的文化精神生活，并对后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葡萄也沿丝绸古道日趋东进，传入中原腹地，到唐代已在中原大地广泛种植。葡萄因其缠绵的枝茎藤蔓、丰硕的果实，被赋予多子多福的寓意。在萨珊波斯、粟特等中亚艺术中，葡萄纹饰常与宫廷内外宴饮、乐舞场景相结合，象征丰裕富饶与享乐共欢，这一母题纹饰随着丝路贸易西进传入唐朝，随后和中原土著文化融合而逐渐本土化、世俗化。海兽是一种糅合了中亚狮子、印度摩羯、波斯翼兽等形象的神秘吉祥瑞兽。在唐代的文献中海常指西域乃至更遥远的地方，所以海兽则为异域神兽的统称。海兽一词最早见于宋代的《博古图录》，清代文献中又称之为海马。它们有的呈独角狮面，有的身生双翼，有的足踏祥云，既有西域艺术的夸张动态之美，又融入中原传统的祥瑞观念之气。

深密符号的全面阐释

瑞兽葡萄镜的纹饰构成极具层次感，分为钮区、内区、外区三个部分，每一区域均蕴含着特定的寓意。外区表现丰盛的葡萄乐园，用葡萄纹加以装饰，缠枝枝蔓柔和绕转，形成了繁复缠绕而不牵绊的繁盛状态，柔嫩的叶片层层叠加，在回旋卷曲的藤蔓映称下显得格外绚丽多姿，这种花繁叶盛、枝转茎舞、果实丰硕的纹样，给人一种丰收的喜悦感。继而添加飞舞的雀鸟、雉鸡和走兽等生灵，勾勒出一幅生机盎然、欣欣向荣的飞禽走兽乐图。缠枝的连绵不绝寓意子孙昌盛、富贵延绵的美好愿望，禽鸟啄食葡萄则是灵魂飞升的宗教观念体现，行走的祥兽能镇恶除邪，给人带来平安、吉祥之气。内区体现海兽的狂欢，饰有6只海兽奔腾嬉戏，环绕钮座。海兽形态各异，或阔步昂首，鬃毛飞扬、或顾盼回首，尾卷如云、或口衔绶带，足踏宝珠。独行和两两相对，构成充满张力的动态画面。这些海兽与佛教中的护法神兽、拜火教的斯芬克斯式神怪、道教中的灵兽有关，折射出唐代“三教合一”的包容性。镜钮左右各有一只凤鸟颈曲相对在灵动的展现舞姿，给人以耀眼迷人的动态美、艺术美。钮区展示朴素、原始的宇宙观，多采用伏卧海兽钮，伏卧海兽匍匐于镜背中心，代表纳吉辟邪、镇守四方。钮座常饰联珠纹或莲花纹，联珠纹源自于波斯萨珊王朝的装饰传统，莲花则是佛教净土的象征。飞禽、葡萄纹与海兽的遥相呼应、完美结合，构成了一幅生机盎然的画卷。整个纹饰构图错落有致，疏密有度，每一个细节都栩栩如生，给人以强烈的视觉震撼和审美愉悦。

匠心独具的内涵剖析

大唐是开放包容的时代，海兽葡萄镜的诞生是多元文化融合的产物。既体现了唐人海纳百川的胸襟，也反映了中华文明自强不息的创造力。用图案方式展现的纹饰是一部交流的文明史。西来的远方贵客葡萄和海兽是丝路贸易的实物载体和历史见证。西域外来商贾不仅将葡萄美酒带入长安酒肆，更将金银器上的动物纹样传至中原大地。流行的海兽葡萄镜正是多元文化融合的缩影。纹饰中佛教的莲花道教的祥云形成独特的风格。海兽足下的卷云纹，寓意了道教升仙、佛教飞天。葡萄枝蔓的缠绕与印度曼陀罗的宇宙模型有异曲同工之处。体现了唐人的精神世界观。持有海兽葡萄镜的多为上流社会贵族阶层，纹饰的奢丽繁复反应出盛唐贵族的生活状况，葡萄象征宴饮享乐，瑞兽隐喻权力威仪，缠枝纹样反应出女性服饰的华丽多彩。铜镜不仅是梳妆用具，也是彰显身份和地位的奢侈品。

独特工艺的综合运用

海兽葡萄镜的铸造，代表了唐代金属工艺的最高水平：采用高浮雕精湛的铸造工艺制作纹饰，海兽的肌肉、鬃毛等细节得以立体般的呈现出来。需要工匠十分精确、熟练地控制铜、锡、铅合金的比例，使镜体在薄胎状态下能够承受繁复的浮雕压力而不变形。有些海兽葡萄镜常以金银平脱工艺装饰，就是在镜背錾刻凹槽，嵌入金丝、银片组成的缠枝纹或兽目，再打磨平整后抛光，在阳光照下璀璨夺目。

海兽葡萄镜折射出唐代海纳百川、兼收并蓄的文化气度，显示出唐朝社会的开放、文化的包容、民族的融合、经济的繁荣，更彰显了榆中作为千年古县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它照见的不仅是唐人的容颜而是一个时代的精、气、神。它不仅是丝绸之路上文化交流的使者、华夏美学的典范，更是工匠精神真时写照下的一座文化丰碑。它的独特魅力正在于映照出盛唐时期东西文明交融的绚丽画卷，把人们永生的渴望、异域的想象、权力的崇拜，聚结于璀璨夺目的铜镜中。世人在凝视、瞻仰这枚沉睡千年铜镜的同时，耳畔仿佛响起了丝绸古道上的驼铃声，眼前再度浮现出大唐雄踞于世界的空前盛况。这种中华文明与世界对话的璀璨符号将我们引向对盛世中华的无尽向往。